现在的老师

那一天，去一个熟人的店铺。

刚坐下，门外来了一个带着男孩的妇女。

显然，她和店主是熟人。她还在门外就嚷开了：“这老师，今天不要他在学校做作业，那么小的孩子，一听到老师不要他在学校做作业，吓哭了，连忙打电话叫我接回来。”

进门后，她细说原委。

她的孩子在某校上两年级，本来放学后每天在学校做完作业在回家。今天因与前桌发生矛盾，同学向老师诉说，说那男孩拿了他的本子。男孩说没有，老师不相信，就勒令他放学后马上回家。

“我的孩子很听老师的话，从不撒谎。现在的老师，连分辩的机会都不给人！”母亲愤愤地说。

原先坐在店内的一位中年妇女接了腔：“现在的老师哦，我是没好感。动不动就一个电话，学生的位置动了又动。给送点什么，把你调前面点，不送，又往后挪。”

这些满是不屑与蔑视的话，如鞭子一般抽在我这个做老师的人的心上：现在的老师真的如她们口中的那样霸道和贪婪吗？

我心里热辣辣的地，不禁为我那不知名的同行悲哀起来。

一些家长嘴里的老师为什么素质那么低下？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我小时侯的老师。那些老师中，有的印象清晰，有的模糊，当时我们学生和家长同样对他们褒贬不一。三十年过去了，时间消褪了一些记忆。那些曾经不满意的细节日渐模糊了，剩下的都是理解以及一些温馨的记忆。十年前，我有幸碰到了我记忆中最美丽的小学一年级老师，她高兴地对我说：“那时侯，多快乐呀！冬天的晚上在学生家里烤火、聊天，嗑南瓜子，嚼牛皮糖。”

记的那时候，学校在村子里，老师住在学校或村子里，时不时到学生家里家访聊天。那时尽管家境差，但我们还是很高兴地把平时珍藏的东西给老师吃，有时还邀请老师一块儿吃饭，有的老师和家长也因此成了朋友。那时我们请老师吃饭，没有目的，不提要求。没有美味佳肴，几样粗菜，一壶薄酒，其乐融融。

老师从来没向我们索取过什么。

当然有时候，出于对老师的爱戴，我们也给老师送点瓜果蔬菜。

在我的记忆里，我当时的老师在学生家里吃饭或接受的小礼物没有我们今天心理压力。

现在，当老师了。偶尔也有家长请客的。饭店里，可能头头脸脸一大桌，觥筹交错：“老师您多费心，多费心。”坐着不舒服，心里更不自在，今天我吃了他请，明天会不会给留下什么话柄？要知道，我不是神仙，有的学生并不是我尽力就能教好的。

当老师，最怕的是有家长来电问：“老师，你家住哪里啊？”这时候，心里紧张，耳朵树起：万万不可告诉。因为家长下一句可能是“老师，我想到你家来一趟”。大多数家长上老师家，目的很明确：老师，请多照顾照顾我的孩子。老师是人，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一旦照顾不周，家长心里难免有想法，家长有想法，老师的形象岂不大打折扣？更主要的是，老师是老师，你想照顾的不是部分孩子，而是所有的学生，那么多的学生，就算教师再兢兢业业，本来就有些照顾不过来，所以就没有精力给某些孩子开小灶。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家庭住址、家电保密。不为什么，只为工作时心里轻松些，不碍手碍脚。

看看身边的同事，个个尽职尽责。按我们自己的话说：“这个学生能考一分，就希望他考十分。”大有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的劲头。这样的老师，会如别人嘴里的那样贪婪和失却职业道德吗？

教师是人，当然有人情味。有时候因种种原因对某些孩子特别照顾的现象也存在，有时候也会拗不过家长的诚意而收不该收的礼物。比如，那位指责教师拿位置变相索礼的家长的孩子也许本来就应该就应该坐后排，只是教师接受了家长的礼物，觉得过意不去而把孩子调到前排，而后或因其他原因，又把他调到后排，以致造成了家长的误会。我是这样想的。当一个教师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他的眼里是全体学生，他的心里是整个班级。

那个埋怨老师不让她的孩子在学校做作业的家长，不知有没有想过，放学后学校、老师有权利要求学生不再学校滞留。下班后老师也没有义务继续照看学生，老师让学生留在教室照看他们写完作业再回家，那是额外的工作。

教师之所以易受人误解，首先是教师的职业决定的。

按我们农村的话说，老师是吃“万人饭”的，易受人讥戳。教育本来就是最敏感的话题，有些人习惯于把一些体制上的问题归咎于教师个人。

其次，家长对教师的很多误解来自于信任危机。这种信任危机包含了师生信任危机和教师与家长的信任危机。

那时候，我们对老师的崇拜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我们当学生都盼望着老师能来家访。老师来家访时，我们一大群学生跟着老师，囔着争着给老师带路。哪怕是老师到家里来告诉父母自己的缺点，也觉得是一种荣耀。现在，当以分数和升学来衡量和评价老师和学生的能力的时候，分数就王母的簪子一般在老师和学生的之间画了一道深深的无形的沟。应该说，建立在分数的基础上的师生关系是极不和谐的。因为忙于学习和教学，充满温馨的师生之间聊天时间越来越少。教师找学生谈话，大多以学习为话题。以致于学生一见老师就紧张，一听开家长会、家访就紧张。这种缺少温馨的师生关系显然是无信任可言的。

在物质资料贫困的年代，教师有固定的收入，生活条件比一般的农民要好。农民家长大多是文盲，他们同样崇拜有文化的人，很多家长对子女的培养目标就是当个老师。现在，教师失去了经济优势、学历优势，自身地位不断下降。而且学生对教师的信任危机直接影响了家长对教师的信任度。教师与家长的交往少了分平等与互敬，多了分功利。教师与家长或家长与教师的交往也往往是孩子的学习成绩，当然也有为孩子的为人处世。家长与教师的交往不再有以前农村的温馨与自在。常常是家长为孩子的事在教师办公室或低声细语或暗自生气，转过来又发泄对教师的不满，当然把对教育的不满统统加于具体的老师身上。孩子听了这一切，该又有何种想法呢？

这种信任危机又造成了老师的自卑心理。有时候，看着学生家长的麻将局或是学生家的深宅大院，我们会疑惑：家长们欢迎我们去家访吗？

现在的很多教师把工作看成生活的全部，把学生看成生活的中心。把教师当成唯一的职业，敬他、爱他。

当然，可能也有部分老师沾染了部分不良习气。朋友颤惊惊地来电求救：孩子的老师明天来家访，别人提醒我要送礼，你说我送什么？

当家长害怕老师的时候，教师失去了舆论支柱。我这样想。

失去了经济优势、学历优势、地位优势、权力优势的老师，又失去了舆论优势，处境将更为艰难。

谁来帮助我们？

最后，我还是想说：现在的老师和以前没两样，他们心底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