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能够离开你

一个人，若常有悦心的书相伴，是人生之幸事。或信手闲翻，一笑而过，留点谈资，或反复品味，芬芳盈口，满心余香，皆得生命的真意趣，大滋味。但这种意趣和滋味，对我来说，来的有些晚。

“饥荒”年代的“小人书”

小时候，因为长在偏僻的农村，家里兄弟又多，连家里的油盐钱、父亲每天的烟钱也都是从鸡屁股里抠出来的，因此父亲是断不肯给我零钱买课外书看的。读小学时，常常把学校里发的几本教科书翻得连书皮都没有了，还得到小学老师连讽带刺的“褒奖”——“书是叫你读的，不是让你吃的！”偶尔还会享受老师的一两下“栗凿”。那时，我的课外读物不是从老师那里讨来的过时旧报纸，就是父亲偶尔带回家的一些文件。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一个远房叔伯哥哥家有一大箩的“小人书”。于是就天天钻到他家里，看《红灯记》、《智取威武山》、《平原游击队》，有时候还能够看到《火烧连营》、《三打祝家庄》、《大闹天宫》等，零零碎碎地了解到四大名著的一些内容。因为那位远房哥哥得了哮喘病，经常连续几周不去学校上课，为了打发那些无聊的时日，他常常不知从哪里借来一些小说，因此我也有机会很过了一阵小说瘾。每天放学后，我就钻到远房哥哥那张又臭又脏的床上，与他一起拼着看小说。那阵子，我断断续续地看了杨沫的《青春之歌》、李英儒的《野火春风斗古城》、浩然的《艳阳天》、刘知侠的《铁道游击队》，看了《三侠五义》、《儿女英雄传》等，甚至还看了张扬的手抄本《第二次握手》，当然，没有一本小说我是看全的。我们看的好多小说是当时查禁的，好在偏僻的农村，大多数人并不清楚。

但这样的好景也不长。我母亲也许是因为心疼我身上不知被臭虫还是蚊子咬出点点红晕，也许是因为怕我被得哮喘病的远房哥哥传染，也许是因为我去看书而影响了帮她做家务活，总之，她字正腔圆地给我下了最后的通牒：“以后再到他家里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虽然才有那么一小段“课外读书”时光，但为我以后的写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激情”岁月的“Coure”

真正得到属于我自己的“课外书”，那是在上高中的时候了。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获得宁波市高中作文竞赛二等奖，其中的一样奖品是一本夏丏尊先生翻译的《爱的教育》，其他的就忘了。《爱的教育》是我接触的第一本外国读物，也许是奖品的原因，它也成了我一生中最钟爱的一本书。《爱的教育》，原名《Coure》, 在意大利语是“心”的意思。《爱的教育》虽是一个意大利四年级小学生在一个学年十个月中所记的日记，但在无论哪一章，哪一节，亚米契斯都把“爱”表现得淋漓尽致，处处扣人心弦、感人肺腑，大至国家、社会、民族之情，小至父母、师长、朋友之爱，都已近于理想的境界，对年少的我影响很深。也许是一种缘分，为了把草鞋变成皮鞋，我在高考的独木桥上奋战了五年，其中三次上线，应该有好多次选择的机会，但最终选择了师院读中文系。

读大学的那会儿，为了自己喜爱的书，常常从少得可怜的饭钱里抠出几毛去跑书摊，当然也得到一些诸如《菜根谭》、《傅雷家书》等好书，而大多的小说等则从图书馆借阅或者跑到阅览室去看。虽然我买书不多，但到毕业的时候，也从学校搬回了两大箱。

而那本《爱的教育》也随我从高中跟到大学，再从大学跟到我任教的第一个学校——宁海县一市中学。直到１５年后我调离一市中学，忽然发现被同样钟爱于它的同事借去而未还，之后几次催讨都没有结果，留下了无法弥补的遗憾。

在后来的两年里，我跑了好多个书店，都没有找到这本《爱的教育》。直到儿子读初一的一天，我奉命陪儿子去书店买书，在儿童读物的书架上意外地发现了它，便如获至宝欣欣然把它买下。可是拿回家再看，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那么质朴的内容却包上富丽堂皇的外表。后来偶尔要翻它的时候，它却经常跑到儿子的床上去了。

一本好书就像沙漠里的清泉，滋润着干渴者枯萎的心田。对我来说，无论为人子，还是为人师，乃至于为人父，《爱的教育》给我都有太多太多的教益。因为爱，使我这个来自农村的野小子成为传道授业的师者；因为爱，使我的身上多了“优秀班主任”、“先进教师”的光环；同样因为爱，使我这个农民的儿子曾成为一校之长。

“信息”时代的“网上读书”

早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人们就在高呼进入信息时代，而我却还在利用进城开会的时间里，乐此不彼地到各个书店买书看书。这个习惯，到现在还有所保留，一旦有公私差使出个远门的机会，总要到书摊里去买一两本书坐在车上看。

我的“信息”时代是时光进入21世纪后才开始的。2002年，我辞去校长调入县城一所学校做普通教师，但校长却没有让我轻松，要我给学校写通讯报道，也替他写总结报告，还要我写课题论文。因为是同学，对我的情况比较了解，“你文章写得好，校长也当过，什么东西不会写？”一句话把我本来想推辞的话全部呛回去了。好在县城学校电脑多，网络也畅通，于是我学会了网上查资料，也学会了在电脑上写文章，更学会“网上读书”。

网络这东西真的很方便，要找什么就有什么。现在我几乎每天都要在网上寻找，看新闻，看那些没有读过的书，也看过去读过的书，这已经成了我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同时我也学会了做博客，写文章也写评论。但多年的积习还是无法改变，每天晚上睡觉前一定要看会儿书，否则就难以入眠。

几年下来，我除了完成教学任务以及那些应付性的任务之外，在报刊杂志上大大小小发表了好几百篇文章，也完成了四五个课题，论文能够在市里、省里都得奖，多多少少也算是有一点收获了。同时，偶尔帮同事改改文章，也替一些单位写点东西，或者被一些企业老板邀请做做策划，也算是有点成就感。

培根曾说过：“读书足以冶情，足以博彩，足以长才。”读书能培养一个人的涵养和气质，腹有诗书气自华。读政治书能够养大气，读专业书能够蓄才气，读文学书能够毓灵气。虽然我很晚才真正领悟读书的意趣和滋味，但读书的确使我受益匪浅。